一位西子姑娘的人生抉择 ———记夏朋烈士

  编者按:一位年轻的共产党员,她有着富裕的家庭,非凡的艺术天赋和美好的事业前程。然而,为了人民的自由解放,在人生的道路上,她只走过了短暂的24 个春秋。她没有给人们留下什么惊天动地的事迹,但她重要的四次人生抉择,却使我们又一次看到了先辈们为了正义的事业,默默奉献,为革命献身的崇高品德。夏朋出生于1911 年———那个伟大的转折却又充满痛苦和灾难的时代。夏朋原名姚馥,籍贯杭州,祖上在广东为官,父亲毕业于两广方言专门高等学校。夏朋3 岁,随父亲来到山西运城。父亲在盐务局供职,当时的盐务是肥缺,120 枚银元的月薪,可是一笔不小的收入。家里租了一幢楼房,雇有马夫、看门人和二个女佣。夏朋6 岁时,由马夫驾车送她到一所教会学校上学。运城虽是晋南的偏僻小县,但因这所学校有外国教师,设备良好,现代气息较浓。夏朋不仅文化课优秀,而且擅长图画、音乐和体育。她一早到学校练钢琴,课外时候还打网球和垒球。虽然,家里后来又添了几个弟妹,但她还是特别受到父母亲的宠爱。16 岁那年,父亲调往浙江工作,她才离开北方这座小小的县城。她先在南京汇文女中读到中学毕业,又在广州市立女中借读一年,其间还到香港探亲。现代文明的洗礼使她眼界更加开阔。17 岁时,夏朋到美丽的西子湖畔定居。1928 年,蔡元培先生在西湖孤山创办了中国第一所综合性的国立艺术院。进入艺术之宫深造是夏朋梦寐以求的。功夫不负有心人,经过努力,夏朋终于实现了自己的愿望,考取了这所艺术学院。
  第一次抉择
  夏朋被录取在国画系预科,学了一个阶段,觉得这种艺术太古老,距离现实生活太远。她被太阳下的艺术———雕塑吸引住了,第二学期便转入雕塑系预科。当时雕塑主任是李金发教授,这位中国象征诗派的开山祖,在诗中天马行空,但教雕塑却是老老实实的基本功。夏朋既勤奋又有悟性,进步很快,深得业师垂青。那时夏朋的学习生活十分愉快,常常背着画夹徜徉在苏白二堤、孤山、葛岭写生。课余时,她或者躲到一个地方去看文学作品,或在琴房里弹琴,或在哈同花园高墙下打网球。星期天回到陆官巷家里,则是全家最快乐的时候。她给弟妹们讲故事,或者为他们画像,做头像雕塑。夏朋还喜欢时装设计,她设计的时装不仅艺院有名,连她妹妹的杭州女中也流行起夏朋式的格子裙。妈妈嫌她太新潮,母女俩人经常发生争论,最后总是妈妈让步。
  艺院发生的一场大争论改变了夏朋的一生。学校原来有个学生学术社团“ 西湖一八艺社冶,平时组织大家画画人体、风景、静物,请校长林风眠、外籍教授克罗多当指导教师,到时候办一个展览。中外美术院校似乎都是这样,习以为常。1930 年春天,上海左翼文化运动崛起,并逐渐影响到杭州。于是部分思想激进的社员对“西湖一八艺社冶的一套发出质疑:为什么我们不到拱宸桥去画工厂和工人? 不到南星桥去画码头和苦力呢? 一位教师则站出来宣传“ 为艺术而艺术冶的理论,也有一些同学附和。这下激怒了那批思想激进的同学,他们举起“ 为人生而艺术冶的旗帜,驳斥“为艺术而艺术冶的论调。双方在报刊上写文章,在墙上贴小字报,针锋相对,壁垒分明,争论得不亦乐乎。
  这件事惊醒了夏朋,艺术到底是为了什么? 这个大问题过去她没有深究过,只觉得自己喜欢艺术学艺术。她不是社员,但她在冷静地旁观、思索。夏朋也是文学爱好者,其实她在文学上是有倾向性的,她最尊崇的作家是鲁迅,最爱读的作品是《呐喊》和《彷徨》。这些作品大多是揭露社会的黑暗面,抨击民族的劣根性,这些作品不正是“为人生的文学冶吗? 文学如此,艺术也应如此! 夏朋逐渐清醒起来,并站到了“ 为人生而艺术冶的阵营里去。不久,“ 西湖一八艺社冶分裂了,一部分主张为艺术而艺术的社员仍称“西湖一八艺社冶,在争论中觉醒起来的一批同学参加了新生的“一八艺社冶,其中有李可染、力扬、沈福文、胡一川(原名胡以撰) 等十多人。夏朋也是其中一员,并且成为一名活跃分子。
  这年暑假,夏朋没有回家,却和胡一川、刘梦莹等同学跑到上海,参加了中国左翼作家联盟(左联) 举办的“暑假文艺讲习班冶。他们听到了一些左翼人士的报告,看到一些进步书刊,如《拓荒者》、日本柳籁正梦的漫画;也听到红军攻打长沙的消息。这一切为夏朋展现了一个新的精神世界,她的世界观和艺术观发生了变化。讲习班结束后,由“一八艺社冶、“ 时代美术社冶和上海美专、新华艺专部分学生,发起成立了“ 中国左翼美术家联盟冶( 美联)。夏衍代表“左联冶参加“ 美联冶成立大会。夏朋是“ 一八艺社冶的代表,与胡一川、江丰、许幸之等人被选为“美联冶执行委员。大会通过十大决议。重要的有:组织参加一切革命的实际行动;组织工场农村写生团、摄影队;举办大规模的普罗美术展览等。夏朋开始由一个单纯的憧憬艺术的少女,成为一名左翼文化的英勇战士,这是她人生中的第一次重要抉择!
  第二次抉择
  西湖孤山俞楼住着一位怪客,名叫李友邦,是一位国民党军官。每天晨昏,他身披军大衣,脚穿长统靴,沉重的脚步声打破了西湖的宁静。他是台湾省人,熟悉日语。他喜欢和艺院“ 一八艺社冶的社员交朋友、聊天。他知道一些社员想学日语,便自愿担任他们的老师。非常奇怪的是这位国民党军官,一方面教授他们日语,一方面又给他们讲马克思主义的思想。这使夏朋了解了一些马克思主义的初步理论。李友邦特别注意其中的几个人。有一天,他秘密地找夏朋谈话,希望她参加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。后来才知道李友邦早年在广州参加共产党,现在被当局幽禁在西湖,但他暗中仍担任共青团杭州市委的宣传部长。夏朋这时对共产主义有了朦胧的认识,毫不犹豫地同意了。一个初冬的日子,夏朋按照李友邦的约定,手持红叶,来到了保亻叔塔下的山坡上,胡一川、刘梦莹等4 位“一八艺社冶社员,手持红叶也先后来到。他们在李友邦的领导下,手举红叶,神圣宣誓参加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。夏朋这个家庭富裕从小在教会学校成长,熟谙圣经的姑娘,作出了她人生的第二次重要抉择!自从艺院成立共青团支部后,“一八艺社冶在“美联冶、共青团的领导下,更加生气蓬勃,社员发展到40 多人。为了提高社员的理论水平,社内积极开展理论学习,他们以鲁迅等人编译的《科学的艺术论丛书》为基本读物,另外有苏联卢那卡尔斯基的《文艺与批评》和普列汉诺夫的《艺术论》等。他们分成小组,在孤山、葛岭、苏堤的僻静处阅读和讨论,并且联系周围的实际,付之实践。他们开始行动起来,到街头去画流浪者、乞丐、苦力。1931 年6月11 日,杭州“ 一八艺社习作展览会冶在上海虹口举办。180 件作品中有素描、油画、国画、图案。与一般美展不同的是,其中许多内容反映了现实,还破天荒地出现了3 幅现代木刻,即胡一川的《饥民》、《流离》和汪占非的《纪念五死者》(纪念左联五烈士)。夏朋参展作品是雕塑《青春》,素描《悒郁》、《幽闲》等。展览会后出版了《一八艺社1931 年展览会画册》,鲁迅为之作序《一八艺社习作展览会小引》。在这篇著名的短文中,鲁迅指出:“ 现在新的,年青的,没有名的作家的作品站在这里了,以清新的意识和坚强的努力,在榛莽中露出了日见生长的健壮的新芽。
  自然,这,是很幼小的,惟其幼小,所以希望就正在这一面。冶这对夏朋和其他社员是多么大的鼓励啊!这时,夏朋与胡一川恋爱了。胡一川,福建人,归国华侨,学西画,家境清寒,但是思想新进,个性坚毅,富有艺术才华,稳重而又有风趣。当时追慕夏朋的男同学不少,她选择了胡一川。在白堤的石凳上、孤山的石亭里,常常有他们的身影。他们谈理想、谈人生、谈艺术,两心默契,有时说到深夜才返校。在学习上更是互相切磋、互相帮助。
  夏朋做泥塑,一川给她打泥巴。由鲁迅自费出版的梅斐尔德的《掖士敏土业之图》、朝花社的《新俄画选》,首次把国外木刻介绍到中国,引起了夏朋、胡一川极大的兴趣,夏朋就鼓励一川学习木刻。一川到湖滨剪刀店打了木刻刀,但是没有好的木刻板,夏朋的画箱木板质地很好,就让一川在上面试刀,还帮他拓印。后来木刻界有人称这是“ 中国现代木刻第一刀冶!
  当时日寇侵凌,面临民族危亡之际,爱国学生义愤填膺,抗日救亡也成了夏朋、一川的心声。特别是1931 年九一八事变后,他们同许多爱国青年学生一样,不但在政治思想上进一步认清了国民政府不抵抗主义,“ 攘外必须安内冶的反动本质,而且以实际行动参加了一系列的救亡运动。他们和其他“一八艺社冶社员一起,到杭州、绍兴等地的街头,发表演讲、散发传单、办《救亡画刊》;他们参加了“杭州市中等以上学校抗日救国联合会冶,浩浩荡荡的队伍,捣毁阻挠抗日活动的教育厅长张道藩的私邸;他们随大队人马赴南京请愿,迫使蒋介石出来表态……等等。
  浙江是被国民党严格控制的地区,他们对共产党人、爱国青年进行残酷镇压。浙江省党部派了一名特务担任艺院的训育主任,在他的指挥下,先后有一批“ 一八艺社冶社员被捕、开除或被勒令退学。1932 年夏,将夏朋、胡一川、王肇民、沈福文、汪占非、杨澹生6 人开除出校。
  第三次抉择
  离开学校后,胡一川得到作家魏金枝的资助,流亡到了上海,并恰巧在电车上碰到“ 左联冶的冯雪峰,从而找到“美联冶的关系。从此他开始在上海“工联冶机关做宣传工作,并将原来的名字“ 胡以撰冶改为“ 胡一川冶。而夏朋和其他5 位社员则北上,到北平大学艺术学院美术系继续学业。夏朋住在北平西城贵人关的一个小四合院内,居住条件很差。她和几位共患难的战友更加紧密地团结一起,深入了解在军阀统治下的人民生活,继续学习鲁迅等人翻译的进步文艺理论,讨论木刻题材,从事木刻创作。这年冬天,夏朋得了白喉症,住进协和医院。在寂寞中收到父亲的来信,告诉她已通过朋友帮忙,联系好送她到法国巴黎去学艺术,速回杭州。到巴黎去学习,是艺院许多同学所向往的,可是随后又收到上海胡一川的来信,说上海“美联冶的“ 春地画会冶被敌人破坏,艾青、江丰、力扬等一批人被捕,“美联冶人手很少,敦促她到上海去参加左翼美术的活动。当时的上海,国共两党斗争十分尖锐,充满白色恐怖,她非常清楚到上海去将遇到什么情况。但是,夏朋还是决定放弃赴法学习的机会,作出了她人生的第三次抉择。
  1932 年12 月7 日,她到达上海,与胡一川重逢。有一首诗,表达了她对此次重逢的怀念。
  记否? 去岁的今夜月?
  从遥远的北国南归沪滨。
  武定路边,我俩的重会。
  难以叙言那时的愉悦,
  轻轻的拥抱———心醉。
  离哀———已无用诉倾,
  只听得胸撞脉动,
  心相溶!
  在小沙渡路,夏朋与胡一川,还有蔡若虹同住一个阁楼里。这时,为了革命的需要,她将“ 姚馥冶的名字改成“夏朋冶。夏朋到上海后,参加了“美联冶的一个新画会“野风画会冶,继续从事左翼美术活动。一天,冯雪峰找到夏朋,说鲁迅先生答应到“ 野风画会冶来讲话,由她去接一下。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敬仰已久的鲁迅。夏朋陪鲁迅到“野风画会冶的楼上,听众有十几人。鲁迅带了许多画册,一边翻画给大家看一边讲,主要是针对当时美术青年如何提高思想和技巧,深入生活和美术创作等问题,这给夏朋和其他会员很大的启示。“ 野风画会冶后来于1933 年春天被敌人破坏停止活动。在此期间,夏朋又曾先后参加了左翼美术团体“ 野穗木刻研究会冶、“MK 木刻研究会冶的活动,并与胡一川等发起组织了“ 大地画会冶。1933 年春天,又一个左翼画会“涛空画会冶诞生了,由夏朋和钱文兰驻会,负责日常工作。这个画会成立后,白天夜晚都有许多人来画画或开会,研究讨论问题。夏朋还与上海的一些进步美术社团取得联系,共同筹备宣传抗日和揭露国民党对日本侵略者采取“曲线救国冶投降行为的《国难画展》。这件事很快被打入内部的特务告密,夏朋和钱文兰被租界当局逮捕。幸而敌人没有拿到真凭实据,加上夏朋衣着入时,又能与法国巡捕说几句法国话,便被释放了。然而,成立不到一个月的“涛空画会冶却因之夭折。
  1933 年春夏之时,夏朋已由共青团员转为共产党员,她在复杂的斗争中政治思想更趋于成熟。在此期间,胡一川负责《工人画报》编辑及其它宣传工作,夏朋主动帮助他把革命宣传品送到工人区去。她风度优雅,态度从容,避过白渡桥巡捕的搜查,显得沉着、勇敢和机智。为了做好秘密工作,夏朋把她的二妹文琴从杭州带到上海上中学。她们租住了在法租界道德里一幢临街有窗户的房子,并以在窗户上放一个插孔雀毛的蓝色花瓶为安全信号。
  7 月的一天,胡一川看到窗上有花瓶,就放心走了进去,哪知楼里此刻已布满了特务。原来夏朋遭到突然袭击,来不及拿下花瓶。特务从夏朋的住处搜出了廖承志写的《国难展览会计划大纲》和胡一川的木刻原版等文件资料。这样,胡一川和夏朋一起被关进了法租界的巡捕房。
  夏朋仍以她的小姐风度和装成受委屈的样子,使那些法国巡捕不相信她会是赤色分子,又一次逃出了敌人的罗网。而法官则以《国难展览会计划大纲》是胡一川写的和他的一幅静物木刻里的一个苹果和四个橄榄是“ 炸弹冶,图谋不轨等理由判了他3 年徒刑。夏朋出了巡捕房,第一件事就是设法营救胡一川。她到处奔走,筹款,找律师上诉。又找到一位化名“毛姐冶的地下党员,通过她去胡一川的牢房探监,送去衣物和信件。夏朋的信,使铁窗内的胡一川更坚定了信念。与胡一川同监的无产阶级早期革命家邓中夏,曾看过他们的信,非常赞赏,说他们身上充满热情、乐观精神和富于朝气。在给胡一川的第一封信中,夏朋还附去一张照片和一首短诗。胡一川在经历了种种劫难后,将这张照片和短诗保存到生命的最终一刻:
  铮铮的铁环,
  与铿锵的枪刺映。
  这初秋时节的留影啊!
  必将在波涛中颠荡!
  赠献给被囚的凯。
  夏朋一边想法营救胡一川,一边继续从事革命工作。
  第四次抉择
  1934 年,蒋介石在对中央苏区发动第五次军事“ 围剿冶的同时,加强了对国统区人民的思想控制,共产党在上海的地下工作越来越艰难。6 月的一天,夏朋告诉二妹文琴,她需去一趟无锡,并交待给她一些该注意的事,文琴送她到北站上火车。那天夏朋穿一件淡黄色的旗袍,显得端庄、典雅。在文琴的记忆中,姐姐这天是那么漂亮,那么光彩照人! 谁知这一去, 姐姐再也没有回来! 原来,夏朋这次到无锡,是受组织委派秘密携带了一些木刻传单、革命标语,准备在那里散发。不料她的行踪已被特务监视。到了无锡车站即被逮捕,搜出证据,押送到当时江苏的省会镇江。业师李金发教授收到夏朋从狱中的来信后,立即从上海赶赴镇江找主办此案的同乡某科长,力请保释。那个科长说:案情重大,不敢作主。一个月后,夏朋被押送到苏州反省院。在途中她托人给胡一川寄去一封信,倾诉自己的囚禁生活:
  凯:……
  唉,你会想不到,凡而今是处在一种怎样的境地———这荒凉的镇江城,张目四顾,毫无援手。那漫长的夏日,无尽的寂寞,凄清得似坟场一般。整日地封闭着她的口,也许不久将会失去她说话的本能了。炎夏逼射着这小屋,蒸发的热度使人窒息,那晚间的臭虫,整掌盈握,不堪言形,难以描叙的人间之苦啊! 现在,我还能健康地生活着,我懂得设法克制那恶魔般的急躁,设法宁静那如麻的心,设法停止那往事的追怀,使我有力地活着! 我可是每一秒钟都这般试行着!愿你不要为我伤感,不要追念着我,好好珍重你自己吧! 活着一日不要虚掷光阴于无益,我是这样地祝愿着你!
  再会了!
  夏朋还留下今后联系的地址———上海永安堂药铺。
  夏朋到苏州反省院后,心境逐渐平静下来,她以顽强的意志坚持参加各种形式的斗争,努力争取合法地位。她被难友推选为法规审查委员、和平区自治干事。还参加文娱活动,演出抗日活报剧。当时有一些人变节了,写反省文章,作反省演说。在这方面夏朋仍然紧闭着嘴,表现出共产党员的革命气节。
  1935 年1 月,在恶劣的环境中,夏朋患了重感冒,因未得到及时治疗,送到苏州医院时已气息奄奄。二妹文琴赶到苏州医院,夏朋已陷入昏迷状态。听到文琴的声音,她睁开眼睛只说了二句话:“ 你来做什么! ……一川来了
  没有就永远地闭上了眼睛。文琴忍着悲痛,买了棺木,给姐姐换了衣服,草草成殓,灵柩暂厝苏州。不久,父亲将夏朋灵柩运回故乡杭州,安葬在玉皇山下莲花峰的母亲坟旁,树立了一块小小的坟碑:“爱女馥姑之墓冶。这是夏朋第四次也是最后一次的人生抉择。正如“ 左联冶五烈士之一的殷夫曾经翻译过的裴多斐的名诗所写:
  生命诚可贵,爱情价更高;
  若为自由故,两者皆可抛。
  1936 年,胡一川刑满释放,马上到永安堂去询问,没有夏朋的消息。又赶到杭州,母校也没有人知道夏朋的下落,此刻夏朋的家也不知道搬到哪里去了。1937 年,胡一川奔赴革命圣地延安,相继遇到从上海来的当年左翼美术运动的战友江丰、蔡若虹,他们也不知道夏朋最后的归宿,只有艾青隐约听人说,她已在苏州反省院病故。
  1949 年,新中国成立,夏朋的理想实现了,许多当年的战友,成了闪光艺坛的群星。只有夏朋,这颗早逝的星,殒没在茫茫的夜幕中,没有一本现代美术史料,也没有一本烈士名录,记载着“夏朋冶的名字。一直到八十年代初,夏朋的二妹、时任联合国国际学校教授的姚文琴回国,设法找到时任广州美术学院院长的胡一川。两人相见,文琴才详细诉说了夏朋的最后时刻和她的灵魂安息地,胡一川痛哭失声。他们联名向中央有关部门和浙江省人民政府上书,要求授予夏朋应有的烈士称号。由夏朋的母校中国美术学院负责调查,经过多方查找有关知情人士,廓清关键问题。1987 年,经浙江省委和省人民政府批准,确认夏朋为中共党员,并被追认为革命烈士。1988 年,在原址重建夏朋烈士墓。青山环抱,庄严肃穆,原杭州大学校长陈立教授、中国美术学院院长肖峰共撰碑文:
  夏朋,原名姚馥,女,杭州人,一九一一年二月十九日生于上海。一九二八年入学杭州国立艺术院雕塑系。为“一八艺社冶骨干。一九三零年夏加入左翼美术家联盟任执行委员。同年秋参加共青团。一九三三年转为中共党员从事地下革命活动,在鲁迅的直接教育下,以木刻为武器,揭露旧社会的黑暗,歌颂劳苦大众的斗争精神,成为中国第一代版画家。一九三四年六月,受党委派到无锡从事革命活动时被捕,囚禁于苏州反省院,一九三五年一月二十八日牺牲,时年二十四岁。